这是我和烂尾共同完成的,还是得用韵白念一句:“出丑——”
小钟老师说,《洞庭秋思》是首老头子佳节又重阳弹的曲子。《鸣玉庐琴谱》上说,此曲“借曲题所示景色和秋意,表达出大自然给人们带来的温馨、平和,充满醇厚的人情意味。”如果让我自己听,估计死也听不出这首曲子与洞庭湖或秋天有甚关系,只是觉得调子轻松而闲适。看了注解,乃去想象置身湖光山色,秋叶满径,若以之为背景音乐,倒是很贴切的。
名为“秋思”,却无悲秋之气。乐曲既不大,也不深,给人的感觉不是隔岸观赏,而是走进景色之中,随便看看,且行且吟。
周遭的景色很细致,因为人在景中;但它们不琐碎,因为意在景外。陶然忘我,悠然自得。一切仿佛都很近,触手可及;一切仿佛又很远,不知此地是何方名胜,只知身在大自然中。
我能感受到那种氛围,从曲子中却捉摸不到具体的物象。
这让我想起一首美国歌曲——《寂静之声》。
滤去了车来人往的喧嚣,被掩盖的寂静便逐渐显露出来。静下心来,可听到在寂静的表面之下,还有更多细微而清晰的声音,都是人们平时所忽略的。
情绪就在这样的寂静中滋生。不同的是,《寂静之声》惆怅不安,而《洞庭秋思》悠闲和乐。与人的情绪一同弥漫的,还有大自然蕴藏的生机。返璞归真,知天命而耳顺,我想我大约理解了小钟老师所谓“老头子”曲的意思。于是想到了《与朱元思书》,想到了《醉翁亭记》和《陋室铭》,它们的意境是异曲同工的。
上回跟越一聊天,她说有一阵子心情烦躁,听到古琴曲,感觉它兀自清淡平和又飘渺,好像对她很不屑,使得她很来气,但有时又会让人内心非常安静。好可爱的越一。
我觉得古琴曲的疏淡,正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,将自己与浮躁隔开,只俟有心人循着酒香往巷子里来。而当一个人的内心向往沉静时,它又是包容的,会顺势将人的思绪引向遥远的彼处。是不是有点道家“无为而治”的味道呢。
听过一些古琴曲,很少有能马上听进去的,最初的感觉多是不知所云或大同小异。但听的次数多了,便渐渐觉得喜欢,觉得听出味道了。虽然作为一个俗人,说不出“味道”是什么,也不一定听懂了。不过懂不懂又有什么要紧呢。古琴曲是第二眼美女,未必动听,却往往动人。
我尤爱《渔樵问答》这样没什么明显情节和主旨的曲子,在现实社会惯了,偶尔没有目的性也是很好的。
当然,这说的都是听琴。换了我自己弹,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。
古琴有着许多传说中的光环和头衔,让人感到神秘莫测。真正接触时,又并无架子,一些基本的指法都不难掌握。但很快就会发现它易学难工。愈学愈感到博大精深,不论是技巧、艺术、历史、还是文化,让人不自觉地仰止。古琴就像一位沉默的智者,要认识很容易,要完全了解很难。
比如学弹《洞庭秋思》,借正调定弦,按音多而散音少,也有一些对初学者而言的非主流徽位。这使它润色很丰富,同时演奏难度也增加了。当把技术难点逐个攻克后,要完整地弹下来,不知花了多少时间。
听得较多的是成公亮先生的版本,不紧不慢,一气呵成。而我弹时,技巧繁复处必然要放慢速度,技巧简单处又急不可耐,如果追求了节奏感,便手忙脚乱应接不暇,只觉上气不接下气中间断气,且不论音色的妍媸,更遑论意境。才发现,松弛的气度建立在对节奏的强大控制力上,浑成的效果必以炉火纯青的技艺为前提。而我既缺乏“老头子”的娴熟,又未达到“老头子”的心境。这是仅仅听琴所体会不到的。
于是我就成了香菱,一弹至少三五个小时。只弹得手指在琴弦上像做机械运动一般,脱离大脑的辖制,只听命于小脑。
初学古琴的人,手上大概都会留下些痕迹。左手拇指指甲的桡侧会磨出一道槽来,这倒无妨,反正不疼,压弦还更稳。中指和无名指就受累些,弹得狠了,指尖便红肿热痛,继而起水疱,又被茧子遮盖,然后起更大的水疱,在茧子深面若隐若现。每每龇牙咧嘴地收工,连在电脑键盘打字也像刀尖上的舞蹈。
朋友都说我自虐,自己想想也是。但这种枯燥的摩擦与疼痛中,是有快感的。
歇个两天,等水疱消下去,左手便刀枪不入了。再弹,有时会有突然开窍的感觉,一些死活都弹不好的效果,这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出来了。大概熟能生巧。
可惜,要是一个星期以上不弹,茧子就会蜕皮,指法也会遗忘许多。然后便是新的一轮自虐。
看着指甲修长的右手,再看看指甲剪净、半透沧桑的左手,就像战士看着自己的伤疤,隐隐有些自豪感。
也许,这些痕迹也与琴的优劣有关。我的烂尾只是一张练习琴。听到过一种说法,说学琴的人总会和自己的第一张琴会产生感情,所以不要把感情浪费在一张烂琴上。这话很妙,我确实和我的烂尾产生了感情,只是不觉得档次和感情有什么对应关系。烂尾的琴弦很干涩,散音很炸,泛音不够通透,按音的余音很短,和琴馆的琴不能相提并论。所以我会在痛得不行时,往琴弦上抹点风油精,减小摩擦系数。这招很山寨,但挺管用。好在烂尾不是什么名贵的琴,不然我也下不去手,笑。所幸贱养到现在还是很健康的。练习琴配初学者,菜琴对菜人,蛮平等的。
人说,古筝娱人,古琴娱己,此言得之。只是我弹古琴似乎只能用来娱己。一旦出现听众,哪怕只是过客,也会自先乱了阵脚。不知道为什么。
当练得自以为小成时,再听琴家的录音、再看小钟老师的指法,又觉自己像见了北海若的河伯,不免有些懊丧。我也知道,在古琴学习中,自己尚是个蒙童。但远离了蒙童的年龄,就失却了蒙童的平常心。
小钟老师常说,你要自信一点,那么紧张干吗?
我说,在老师面前太自惭形秽了。
他愣了一下,说,你才学了多久呀,要是你现在就弹得比我还好,叫我颜面何存啊!
我一时语塞。转念一想,自己也笑了。
洞庭秋思
15
08月
2009
2009-08-16 08:00
:em211::em222:感觉比以前有很多进步
听着挺安静的。
加油:em214:
2009-08-16 08:00
一片灰色……啥都没有……
2009-08-16 08:00
刚又跑去看了一遍申息饼,哦呵呵呵,很端正的小将军,让一爷啃一口,:em216:
2009-08-22 08:00
:em222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