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彬 Post in 戏文杂议,Tags: 玉蜻蜓, 王君安, 越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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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ize=3]花了两天下载了王君安的《玉蜻蜓》,又花了一个晚上把这部戏看了一遍。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,可看完以后,却突然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激动。蓦地明白了为什么君安迷、尹迷,乃至越迷都会对君安思念如斯。就好比申贵升初见志贞,惊为天人,为之倾倒后,却无缘再见第二面,怎不叫人魂牵梦萦,绕阶长叹不尽。“去了,去了,落花东流去,诗情随水漂。”
君安的声音,不比花花的裂帛之音,也不比凤凤的呖呖莺声。它犹如独自流淌的溪水,脉脉的,并不张扬。又如甘醇的老酒,没有一丝杂质。品一口,便足以醉上一生。她的声音是有感情的。喜如筝,一泻千里的流畅。悲如埙,如泣如诉的呜咽。余音绕梁,三日不绝。君安是尹门最小的嫡传弟莫道不消魂子,也无怪乎是尹老最喜爱的弟莫道不消魂子。那股扑面而来的灵气呵,自她以后,我再不曾听过见过如此清灵脱俗、原汁原味的尹派。
《玉蜻蜓》不是我第一次接触君安。多年前我便看过她的《宋弘传奇》和一些折子,听烂了她专辑中一曲曲唱段。这次完整地看过《玉蜻蜓》,原有的那些散碎的感触被串了起来。说实话,这个戏的剧情安排衔接并不完美,画面的马赛克和错位也挺厉害,可它已足够让我认识当年那个完整的王君安。从申贵升的倜傥叛逆到情深意重,从徐元宰的乖巧机智到深明大义,虽说尚透着一丝稚嫩,但举手投足间,都体现着她的天赋与能力,已颇有大家风范。可陶醉过后,却不能不想到她已离开舞台的现实。心中的惋惜与遗憾,是不言而喻的。
不由想到了何英。她们两个太像了:都是老师的得意门生,都极具天赋,都气质优雅,都是各自戏迷心中美的化身,又都在风华正茂的时候离开了舞台,远渡重洋,给整个越剧界留下了遗憾。甚至戏迷写她们的文章,都感性而细腻,流露着淡淡的感伤。只是君安留下的资料更少,从舞台上退出得更早。
我生也晚。当我略懂得一点的时候,作为越剧演员的君安已仅仅存在于早期的音像资料和稀有的剧照中。或许这就叫相逢恨晚吧。遗憾是尹迷对她离开最普遍的心情,无奈是尹迷对此最普遍的态度,盼着她有朝一日回归舞台是尹迷对她最普遍的期望。不止一次地想象着,如果君安没有离开,她和李敏的黄金组合将如何增辉越坛,芳华将重振往日风华。可现实不是理想,如果毕竟是如果。如今的芳华,在观众心中留下的,恐怕只有一个已经离开许久的王君安。
曾一度离开舞台的越剧演员很多,后来又回来的也不少,比如王志萍、金静、肖雅。虽说她们或比离开前的越坛地位略降,或少有演出机会,或苦于摸索打拼,但她们毕竟回来了。光这一点就已令人欣慰。
君安前些年也回来演出过。我无缘观看现场。从一些录音中,我听到她的声音已不似当年的清透,多了几分浑厚。何英回来后的唱与演,也没有了当年的仙气,使我失望。何赛飞重拾的《五女拜寿》更是让人不忍观看。每当这样的时候,我便想埋头旧碟片中,贪婪地回味着她们当年的美好。
或许,除了清灵,君安最珍贵的还是尹派的原汁原味。原汁原味是每个弟莫道不消魂子一开始所共同追求的,比如茅威涛、赵志刚、肖雅。可现在,茅腔、赵腔和气声各行其是,尹老的影子已淡得快捉摸不到了。新一代的演员更是以他们为模仿对象的居多,因此,我才格外想念君安。但如果君安留在舞台上,发展至今,她的风格又会是什么样的呢?
把她比作流星吧,划过天际的同时,已燃成了光和热,留下了绚烂的回忆,而不是黯淡的陨石。把她比作树苗吧,在长成之前,已被拔除,虽为时过早,却留下了最初的新生之美,没有了茂盛的景象,也没有了生长骈枝的可能。一部未成的书稿,戛然收笔,一走了之,留下一个没来得及讲完的故事。有惋惜,有悬念,也有想象的空间,让读者念叨一辈子。说不清是好还是坏。故事的前半段在留下的影像与声音里,后半段在各人的心里。
正因为这后半段故事,才会有那么多人,在明知君安不会知道的情况下,还不停地写文章、贴照片、抒发思念之情。
不同于其他版本,君安的《庵堂认母》不似戚毕二老、花花和谢群英的大团圆,也不似肖雅和傅幸文的大离散。她的版本中,元宰和养母寄母回去了,生身母志贞虽认了元宰,却依然留在庵中,没有回到红尘。有些说不出滋味的空落。君安也没有回到舞台。
未看《玉蜻蜓》全剧以前,我最喜欢的君安唱段是俏皮的《前游庵》。看了全剧以后,我最喜欢的是她的《劝三母》。关掉了全剧的窗口,我又打开单独的唱段,闭上眼,把《劝三母》听了一遍又一遍。多希望这段唱是君安唱给自己听的,多希望能有这么一段唱,不仅劝住了元宰的寄母,也劝回了君安。曾有人说,如果君安回国,芳华回沪,做梦都会笑出声来。想必人同此心的,哪怕只是一厢情愿。
君安不会让我像对花花和凤凤那样痴狂,却会让我深深地、默默地挂念,在心的角落里——
忆君心似西江水,日夜东流无歇时。
不是奔腾,是静静地流淌。[/size]
阿彬 Post in 戏文杂议,Tags: 虞美人, 越剧改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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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ize=3]那是越剧《虞美人》在上海大剧院首演的当天,四月份的某个双休日。我正处于备战高半夜凉初透考模拟考的水深火热之中。于是,委托妈妈在逛街时,顺道往大剧院弯一下,纵然不能满足观摩花花新戏的奢望,好歹也慰藉一下向往之苦。
结果,票价贵,位置差,再考虑到我的特殊处境,剧场的戏没自然看成。不过,妈妈带回了她在剧院门口看到的一幕——
一个观众在和黄牛讨价还价。观众手里有当晚的戏票,价值800元,急求转让。黄牛说什么都嫌太贵,坚持要150元。观众不肯。黄牛说出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:“你搞搞清楚,这是越剧诶,你当是别的什么啊!”
后面发生了什么,妈妈没继续看下去,我自然也无从知晓。
妈妈说,本来不打算告诉我的,怕我愤慨。我有什么好愤慨的,黄牛虽是为了压价,可他说的也是事实么。暴跳如雷地说那个黄牛没眼光,有意义吗?
或许我可以自有暗香盈袖慰,上海大剧院是以歌剧舞剧音乐剧为主的剧院,咱们戏曲本来就不适合在硕大的舞台上演出,如果到了逸夫舞台门口,说不定就是那个观众对黄牛说:“你搞搞清楚,这是越剧诶,你当是别的什么啊!”……
其实这句话还是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的,来自老百姓的话总比冠冕堂皇的报刊语言有力。越剧嚷嚷着改革也不是一两年了,可改的结果又如何呢?成本上升了,演出次数下降了,唱腔歌剧化了,念白话剧化了,程式淡化了,水袖没有了。做出了这么多不应该的牺牲,却颇有些吃力不讨好。老观众不买账,新观众也并未因此增加多少,甚至连黄牛的口吻也那么不屑。
当然,其间自会有人怀着好奇的心理来看一下那些宣传得比较厉害的越剧。而这些戏,普遍都是不大经得起推敲的。那些初次接触越剧的人,或许会因为或花哨或恢弘的场面而震撼,或许会因为对越剧的不了解和新鲜感而喜欢上这样的“越剧”。可这种丧失越剧本色与真谛的作品,是否有误导之嫌呢?当新观众透过所谓人性化诠释、高雅艺术的表面,看清了它们故作深沉、故弄玄虚、空洞苍白、外强中干的实质后,他们又会如何想呢?哦,看似魁梧,原来不过是浮肿嘛。现在的年轻人,尤其是越剧所希望吸引的年轻人,都是有一定的文化取向能力的。
改革是有必要的,可现在越剧的改革却有点病急乱投医的味道,而且是没病找病生。忽略了“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”的必要性,急于求成,为了叛离传统而改革。越剧的不景气并不是因为越剧自身缺乏魅力,而是时代使然,使得越剧不可能继续成为大众文艺的主流。如果认为传统是束缚越剧发展的桎梏,那也未免过于幼稚与外行。好高务远,嘴上把越剧改革说得如何如何崇高,实际上却以牺牲剧种精髓为代价,去迎合外行而糊弄内行。如此,若老戏迷走了,新戏迷又不来,剩下的还有什么?那些以这种“新概念”越剧为真正越剧的观众么?
这其实是越剧人自己的不自信。欲以“难免的阵痛”来掩饰胡乱改革的不成功。这种掩饰固然能应付一时,可它阻止了对改革的反思,让改革者永远有理由原谅自己。殊不知,丧失了自我的的人,如何有魅力,如何得到他人的认同?于人然,于剧种亦然。越剧吸引人的,正是其特有的魅力。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所记住的,依然是《梁祝》《红楼梦》。
这些本应是越剧人思考的问题,却不见他们思考。或许,他们思考了,却未能付诸行动,而在歧路上继续行走下去。
想替他们思考的戏迷很多,比如我。可再怎么想也不可能越俎代庖。发了无数帖子,提了无数建议与希望,大都不过是自娱自乐、自我发泄。是进亦忧,退亦忧,然则何时而乐耶?累了,倦了,失望了。那些讨论了许久、至今仍在讨论的话题,已没兴趣再参与,戏评也懒得写。反倒是相对热衷于画画和灌水了。
不过说归说,终究是放不下的。于是又诌了这一篇。
后来《虞美人》的剧照、评论、音频片段都出来了。现在不看新戏的首演,虽然少了先睹为快的机会,却也少了添堵的可能。[/size]
阿彬 Post in 戏文杂议,Tags: 戏曲, 本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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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ize=3]中华文化中,有一道五彩斑斓的风景,那便是戏曲。
京剧是浓墨重彩的金色。青衣花旦如莺歌燕啭,老生老旦如鹤唳九天,铜锤花脸如虎啸龙吟。京胡讲述着帝王将相,锣鼓演绎出金戈铁马。越剧是诗情画意的浅蓝色。灯下的才子佳人,山间的书剑飘零。水袖漫舞,恰似江南的灵秀;丝竹轻吟,恰似江南的温柔。黄梅戏是草绿色的,带着清新的泥土芬芳。川剧是大红色的,喷射奔放的似火热情。还有秦腔苍凉的青灰,梆子粗犷的赭石,高甲戏俏皮的橙黄……
或豪放,或婉约,或如精雕细琢的工笔,或如自由潇洒的写意。如果把中华文化比作一位佳人,那戏曲这件五彩霞衣将她打扮得益发楚楚动人。
随着时代的发展,中华文化正海纳百川,呈现着多元化。可不知不觉中,戏曲这件霞衣正在渐渐褪色。曾几何时,它也常一票难求。如今在年轻人眼中,它却好像属于另一个世界。
戏曲作为一个时代的产物,自然有其兴盛期和清淡期。但这样远离年轻人的清淡是不正常的。其实戏曲离我们的生活并不远,只是它的光华换了种形式闪耀: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来自戏曲,无数影视剧的素材来自戏曲。可为什么这些产物为人们所熟知的同时,戏曲本身却被遗忘了?
是因为它迂回含蓄跟不上当今社会的节奏么?或许。可为什么同样舒缓的歌剧被年轻人视为神圣高雅的艺术?如果说歌剧的美声很美,那戏曲的曲调唱腔身段有何不美?如果说歌剧芭蕾的意境深邃,那戏曲的思想文采哪一件不是泱泱的瑰宝?为陶冶情操,选择歌剧芭蕾的有几人,选择戏曲的又有几人?为何年轻人对待二者的态度差异如此之大?
媒体有一定责任。各种宣传中,一面呼吁着要在年轻人中普及戏曲,一面又都有意无意地把戏曲观众群定义为老年人。在这种对立而脱节的氛围下,年轻人接触戏曲的机会和好奇心骤减。当这些年轻人为人父母,他们的后代便从小缺乏这方面的熏陶。久之,戏曲便被与陈旧等词联系在一起了,疏远感难免。这是不公的。
又或许,西方的强大与先进使得其艺术也为人称道。而戏曲是传统的本土艺术。存在着某种潜意识,年轻人相对崇尚歌剧而对戏曲退避三舍也就不足为怪了。在浩如烟海的精神生活中,要靠与戏曲偶然的真实接触来改变,实在太微不足道了。
即使有了偶然的接触又如何?那些年轻人可能偶然接触到的戏,大都已经变了。变得新潮,变得空洞,变得故作深沉,变得虚情泛滥,变得让人身在“戏”中却不知戏为何物。“改革”是个很时兴的词。戏曲人知道固步自封会导致消亡,却忘了迷失了自我的改革只能维持一时的繁荣表象,甚至加快消亡的速度。当一个人厌倦了行走的方式而只选择奔跑和蹦跳,那他又能坚持多久呢?放弃了成熟内行的稳定观众群,来争取所谓专家的奖,来吸引非戏迷随便看看的关注,得乎?失乎?
戏曲太需要心平气和的品味与聆听了。也许,它注定要寂寞。但它依然在默默地发展提高升华,在净土中轻歌曼舞。它不应作为历史文物被了解。它是活着的,充满生命的。它也是传统的,充满古典意韵的。
中华文化不仅博大,更应精深。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,戏曲是一抹本色。而本色自身,更需要本色。[/size]
阿彬 Post in 泊清闲语,Tags: 脸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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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ize=3]影视剧看得不多,然以下的这类台词却甚为熟稔:“你脸怎么红了?”“瞧你,脸都红了。”“我说你脸咋红成这样啊?”……于是,不免把目光投向被说的对象——或作娇嗔状,或作害羞状,或作若无其事状,或作极力否认状……遗憾的是,我不是色盲,因此无情地看到一个事实,那就是他们的脸该是什么颜色还是什么颜色,反正没有红色。
现在的演员不是号称演技了得么?为什么竟连一个脸红的效果也演不出来?这些场景多为含蓄的爱情,是演员们经历了太多以致习以为常,还是这样的经历离他们太过遥远以致无法体会,或是一遍遍的重拍使原有的触动也趋于麻木?
或许,脸红是一种十分脆弱的表情,稍纵即逝。或许,它甚至不能被演出来,而是必须出自内心。我有一小学同学,能在任何时间地点表现出脸红的效果,甚至还能像乌贼一样,一阵红一阵白地交替。但那传达的是硬憋的效果,不含任何感情。
无数演员练过哭戏:毫无来由的哭、被旁人带动的哭、走进角色的哭、联想自己伤心事的哭……练就了一双双自来水眼,成了媒体报道的重要素材。也是呵,如今哭戏、床戏大唱主角,有关脸红的戏所占比重为多少?脸红在演技中的重要性又占多少?太次要了。化妆师可以用眼药水、洋葱催泪,却不为脸红的瞬间抹上几笔红色的粉底。
人言羞色最美。不论是羞怯、羞涩,还是羞愧、羞臊,这些短暂而易被人忽视的细节,恰是人性中最真挚、最本色的一笔。
当然,影视剧只是演戏,省略了脸红不过是艺术上的缺憾。见多了假哭假笑,只要生活中还有不假的脸红,那便幸甚矣![/size]
阿彬 Post in 泊清闲语,Tags: 泊清屿, 阿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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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ize=3]夫学子之求学应试,若行舟万里也。昔幼者初入学,航程伊始,波安而势坦,乃游兴盎然,立鹢首而纵目神游于山水。问之,辄曰:“鸥翔碧波上,鱼戏荇藻间。造物多情,妙不可言。”及长,其航也愈久,其流也愈湍,水狭而势险,诸舟集拥,其进益艰。乃无心赏玩,稳舵奋楫而已。问之,辄曰: “无他,惟风浪于船耳。”将至终点则更甚。
先贤曰: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”。为学,昔幼者乐之而今者劳之。言其志,昔者必滔滔舞手快语,今者多茫茫垂首沉思。惑矣。岂幼之所识博于长乎?盖幼者之心舒而出乎自然。
学海苦舟须作,书山勤径必行。虽无心于浮云飞烟,亦难免俗。是以生存之道云尔。久之,生功利心。置身山野犹难悟自然真趣。向夜指月,或谓之美,甚者思及周期、反射、环形山之类,而再无“千里共婵娟”之绝唱。今人之患,在乎知其所以然而忘其然。非独学为然,世皆然也。十年之隔,有太白之性与和靖之情者盖寡。举目四顾,皆碌碌舟子也。
然碌碌之事欲弃而终不可得,舟子且疲矣,何如?泊清一屿,聊慰闲情。临沧海以观朝阳,卧旷野以数繁星。独倚长风,漫步疏林。桃红柳绿,邀春燕同舞;月白云青,伴秋虫共鸣。看竹影飒飒,听波光粼粼。枕藉舟中,不亦乐乎。虽居尘嚣楼宇之间,而存之于心,亦已足矣。将以名斋,是之谓也。
乙酉四月十七日记。[/size]